本報記者 侯莎莎 實習生 尹文山
  跟他們打交道,許多都是亡命之徒;他們手中的案件,幾乎件件人命關天;發生在他們身上的故事,遠比電視劇精彩。在市公安局建局65周年前夕,市公安局刑偵總隊重案支隊近日首度面向媒體開放。
  重案支隊只有民警百餘人,卻承擔著全市故意殺人、傷害致死等八類嚴重暴力案件和涉外刑事案件偵查、拐賣婦女兒童犯罪以及重特大敏感案件的打擊查處工作。其命案破獲率始終保持在全國領先水平,2012年更是高達98.91%。
  監控探頭“千里追凶”
  電視劇中,刑警都很神。但重案支隊的民警說,其實很多基礎調查工作枯燥無味。
  一周多前,一名拾荒者死於東城區東便門一個橋洞下。案發現場附近臨近護城河,少人經過,民警只能調看遠端監控錄像。
  電視劇里,一句“從錄像中發現可疑人員”就能把海量的查看工作一筆帶過。但在實際工作中,這項工作沒有捷徑。
  警方分析,作案人可能也是拾荒者,於是就在錄像中查找有這樣穿著特征的人。10個民警,周邊二三十個探頭拍攝的影像,一點點“盲看”。很快,民警發現了嫌疑人的第一個影像——一身黑衣,抱著一個鋪蓋捲。
  這不是很輕鬆嗎?靠探頭就能找到人。重案支隊的民警卻苦不堪言。這種“千里追凶”,每推進100米都可能極其困難。
  “探頭太遠,拍到的大多只是個人影,別說人長什麼樣了,就連身高、男女都看不出來,我們經常的做法是數人影數,比如在前一個探頭底下走過幾個人,到下一個探頭底下是不是少了一個,那就得派民警沿著岔路去追,再調取那條路線的探頭資料回看。”重案支隊六中隊中隊長劉繼松說,他們一直從東便門追到西便門,排除了無數岔路,這才畫出了嫌疑人的行動軌跡,併在一處新改造探頭的資料中,找到了幾幀嫌疑人的清晰面部影像,最終依此啟動全局布控,在門頭溝抓到了嫌疑人。
  “鐵釘就酒”打破僵局
  “刑警真正的武器不是槍,而是溝通。”這是重案支隊四中隊中隊長鄭浩第一天當刑警時,前輩送給他的一句話。在重案支隊8年,他幾乎沒怎麼穿過警服,更沒動過槍。
  因為一起命案,鄭浩去前門走訪一位三輪車夫。這名車夫是案件的目擊者,但不管鄭浩怎樣問,他都不肯吐口。“中午了,咱倆先去吃點兒飯。”二人進了一個小飯館。剛落座,鄭浩發現,三輪車夫隨手從口袋里掏出顆長釘子,把末端含在嘴裡津津有味地咂摸起來。經驗豐富的鄭浩心裡一樂——原來是個酒膩子。“大哥,咱倆喝兩杯吧。”三輪車夫的臉一下亮堂起來,幾杯酒下肚,他將自己看到的情況和盤托出。
  鄭浩向記者解釋,過去家裡不太富裕又饞酒的人捨不得點下酒菜,就用釘子蘸著鹹菜湯就酒。
  通過一個小動作便能看出對方的需求,這就是偵查員的溝通能力。“我們想問的,都是要命的事,誰會輕易說出口?所以必須得學著琢磨周圍的人,跟誰都得能聊上兩句,打開對方的心門。”鄭浩說。
  破了案心裡卻更難受
  見多了生離死別,不僅沒有使這些刑警變得麻木,反而讓他們的內心變得更柔軟。
  “以前從來不會哭,幹了這行反而動不動就想掉眼淚。”鄭浩給記者講述了一起最讓他心酸的案件。
  多年前,在半步橋附近兩個公廁的女廁便池內驚現碎屍。重案支隊一邊派出多名女警,在當時宣武區的所有公廁蹲點;一邊從接報的走失人口中查找線索。
  法醫經過檢驗認為,死者大約23歲。但鄭浩和同事調查了多名走失人口,都不符合情況。擴大DNA信息比對範圍,終於確認了死者是名46歲的男性。鑒於當時的檢驗條件,推測的年齡出現偏差。
  民警馬上展開調查,與死者關係密切的一名女性浮出水面。鄭浩和同事上門走訪:“麻煩您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。”女子根本沒問什麼事就點頭同意。但在走之前,她抱起自己的寵物狗,在它頭上摸了幾下,像是在告別。這讓鄭浩和同事心裡有了數。“我能借用一下您的廁所嗎?”一名民警將女子引開,鄭浩趁機走進卧室查看。果然,在床腿下,發現已經幹了的血痕。“她沒力氣抬起整張床,床腿壓住的血跡沒擦乾凈。”
  案子破了,但鄭浩卻難受了很久。原來,這名女子有著幸福的家庭,但死者總是糾纏她,併在長達10年的時間里多次脅迫強姦她。最終,她忍無可忍,在水中放入安眠藥,迷暈該男子後將其殺害。除了作案過程本身,鄭浩和同事把調查到的這些情況也如實地告訴了檢察機關。最終,這名女子得到從輕判罰——7年監禁,這是殺人案最輕的刑罰了。
  嗅屍腐判斷案發地點
  “案件發生在哪裡,鋪蓋捲就打到哪裡。”這是重案支隊里不成文的規矩。
  去年夏天,懷柔山區一名女子被殺。嫌疑人很可能是順著高山間的火車軌道離開的。民警開始在山裡蹲守。時值酷暑,白天氣溫高達40℃;夜晚,山間氣溫驟降,又有蚊蟲叮咬。更慘的是,蹲守民警經常被突如其來的陣雨淋個透。苦守20多天,嫌疑人終於落網。
  每周工作100個小時以上,一周只能抽空兒回一次家,一年裡三四個月在外地,這是重案支隊刑警生活中的常態。鄭浩說,結婚10年,他只陪妻子看過一次電影,兩歲的孩子跟他一點兒也不親。重案支隊中,每個中隊都有年輕民警剛結婚一兩年就離婚,不為別的,誰願意和不著家的人過日子?領導看著也著急,誰家裡有困難,一定幫著去解決。愛警日里更是對著各位“警嫂”鞠躬致謝,只為爭取她們的理解。
  世界上最恐怖的味道是什麼?支隊人的答案是一樣的——殺人現場的屍臭味,那味道沾到身上幾天都下不去。重案支隊民警的鼻子聞屍臭一門靈,不管走到哪兒,一提鼻子感覺不對勁兒,再一找附近,不是死貓就是死狗。在查一起殺人碎屍案時,警方懷疑案發現場在一幢10層高的居民樓里,挨家挨戶敲開門查找?太浪費時間,又給居民添堵。劉繼松帶著倆民警,挨層聞。“肯定不是這樓。”果真,案發現場很快在其它地點被髮現。
  重案支隊的民警,基本都是從各警種里挑選的精英。不過,不管之前是何種身份,在重案支隊要想獨立辦案,必須從頭學起。第一項基本功就是記筆錄。給報案人記筆錄,沒有七八頁,師傅當場撕,重寫;寫字太快,筆錄上出現“鬼畫符”,重寫。“不能因為我們辦案存在任何瑕疵而影響定案。”
  至今,在重案支隊還能翻到所有案件的筆錄存底。在1982年一起殺人碎屍案的案卷中,記者看到了一份字跡非常工整的現場筆錄,其中不僅有對案發現場的精準描述,還詳細記錄了提取到的物品清單,大到木棍,小到頭髮絲。這份筆錄的記錄人正是現任公安局局長、時任重案支隊偵查員的傅政華。
  鏈接
  自1949年2月接管國民黨偵緝大隊成立市公安局刑警大隊(重案支隊前身)以來,重案支隊即將迎來建隊65周年。支隊先後偵破了“故宮金冊被盜案”、“王倬偽造周恩來總理簽字詐騙案”、“北京至丹東27次列車殺人碎屍案”、“白寶山系列襲軍襲警持槍搶劫殺人案”、“鹿憲州、郭松系列搶劫銀行運鈔車案”、“清華、北大校園餐廳爆炸案”和“東直門爆炸案”等一系列震驚中外的大案要案。  (原標題:市局刑偵重案隊首次開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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